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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迷的老会计和不舍的账本

  一   文革期间,我在一个三线工程的职工医院工作。有一年的除夕夜,我在内科参加一个脑血管意外病人的抢救。   病人五十多岁了,面色苍白,瘦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被子里,已经昏迷。主持抢救的内科医生说,病人平时有高血压病,这次脑血管出血是多发性,加上体质较差,所以现在情况比较危险,预后也比较差。   后来听病人的儿子说,父亲是一座工厂的会计,临近过节,连日在厂里财会室值班,每天一早一晚回家吃饭,夜里就在厂里守着。除夕早晨,女儿做好饭,不见父亲回来,便提着饭盒去厂里。只见财会室房门大开,屋里一片狼藉,父亲昏倒在地上,人事不省,就赶紧送到医院来了。   除夕一夜平安,病人情况比较稳定。初一上午,护理班来给病人换衣服,我在一旁帮忙。解开病人衣服,就看见他身上带着几处伤痕,脖子,肋下都有青紫伤痕。这时,在一旁的病人的女儿,心疼的直掉眼泪,连连低声呼唤,爸啊,爸啊,你这是何苦……   病人身上的伤痕肯定是被人殴打所致。什么原因,也能想到。至于脑出血是在殴打前还是以后,没有人能知道。病人入院一天一夜了,只有儿女陪伴,厂里连个人影也不见。   二   我所在的这个三线工程是国家项目,规模很大,工地连绵十几里。又正闹文革,工地上运动、斗争热火朝天,终日不休。有全国规模的,也有省市一级布置的,工地也自办一些有特色的运动项目。赶上大的运动,工人、干部、知识分子也分成两派,往来互动,甚至动了刀兵,抬到医院来清创缝合。可以想象,在此情况下,工地一片混乱,不仅管理无序,各种基建物资,设备、零部件、工具、建材、生活资料等,也有很大损失。   工地平时还只是管理混乱。到了年底,尤其春节前,这种混乱就演变成一场对国家财产的公开掠夺。谁都想在春节回家前多捞点东西带走。工地上,木料、水泥、盘圆、螺纹钢,还有各种工具,建筑材料,甚至粮食、蔬菜,堆放得到处都是。这些东西平时有人看管,春节前就放松了,见人来就闭着眼,装做打瞌睡。不是看管的人故意,而是来的人不好惹,一般先礼后兵,你要是“配合”,临走扔给你根烟,你要是敢问一声,马上就围上来一帮人,瞪着眼睛,也不说话。如果天黑,冷不防一下子,或是拳脚,或是刀子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   这个会计所在的工厂是个大型设备厂,许多从外地运到的设备,全部是厚厚的松木板包装。包装拆开后,白花花的松木板堆积如山,是不少人垂涎的对象,也是年底风抢的对象。   可是我就奇怪,一个会计,岁数又大了,双手无缚鸡之力,难道厂子里还指望他?   三   换衣服时,我见病人手下有一个硬皮本子,病人的手压在本子上面,手指头还捏着。我很奇怪,这是什么癖?他女儿悄悄把我叫到外面走廊,告诉我,那是账本。父亲当了一辈子会计,账本就是他的命,他不能离开账本。发现他昏迷倒地时,怀里抱着就是这个账本。   她又说,其实,那个本子是个空壳,里面没有页码,可能父亲是随手抓起的。   原来,会计在厂里值班,就是看守财会室,免遭那些劫掠者的侵扰。本来,抢东西的人就算知道那是财会室,也不见得进去,因为那里没有什么可抢的。我问病人的女儿,听说财会室也被抢了,为什么?那些抢东西的人要账本干吗?   听我问,女儿捂着嘴抽泣了一会,才说,肯定有人趁乱,想抢账本,你看我父亲身上的伤痕,肯定是抢账本的人打的,可能没有找到,问他又不说,就动手打他……说到这里,女儿失声痛哭,捶着墙喊,爸啊!你这是何苦……   我见女儿总是埋怨父亲“你是何苦”,就问缘由。原来,在财会室值班,并没有人安排,是会计自己觉得有必要,才去的。儿女们也劝他“何必如此”,他总是说,就这几天,过去就好了。又说,要是账本丢了,东西又被抢,公家的财产就全无凭证了,只要有账本就好查,丢的东西也知道。   四   这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会计。这样的人我见过。我们学校就有一个姓穆的老会计,传说当过“伪保长”,文革开始便被批斗。批斗结束,穆会计便匆匆回到会计室,戴上袖套,花镜,开始为在门口排队的红卫兵办理各种钱财手续,报销,发放各个组织的活动经费。穆会计很认真,一笔一笔核对各种单据,这些大把钱买来的笔墨和纸,都是用来往他身上泼脏水的。   一次,大家都在排队,一个胖红卫兵拿着张纸条挤到前头,要报销。穆会计说,不行,这个不是发票,没有公章,不能报销。他说话的声音比较低,但是很清楚。  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!天下者我们的天下,国家者我们的国家!胖红卫兵念毛主席语录。   报不报?胖红卫兵厉声喝道。   不能报,有财会制度。穆会计回答。   啪!──胖红卫兵正手狠狠一记耳光,打穆时会计一个趔趄,花镜掉下来挂在耳朵上。──啪!反手又是一记!胖红卫兵是权贵子弟,一顿饭能吃两个馒头,三个煎鸡蛋,还有一军用水壶牛奶。   不报,我打死你!   穆会计沉默了。排队的人都知道那沉默的意思:打死也不能报。   胖红卫兵气呼呼地走了。   五   下午,我在病房守着病人,有一会时间,病床前只有我一个人。   突然,我发现病人躁动,呼吸也急促,左手不断敲打床边。我坐在他右侧,只能看见他的手上下晃动。我站起看,原来,他手头那本账本掉了,大概他感觉到了,躁动起来。我随手把一个记事本塞到他手下,意思是先对付一下,马上过去给他换。记事本放到他手下,他安静下来,只片刻工夫,又躁动起来,把记事本扒拉掉,手不断敲打床边,喉咙里“呼呼”响。我愣怔怔看着病人的手,看着掉在地上的记事本,还有旁边那本账本,突然明白,我的记事本是牛皮纸软皮,他的账本是漆布包硬皮,他一定是分辨出这两个本不一样了。我大为震撼,一个脑血管意外的昏迷病人,一个会计,肉体已经瘫痪,命悬一线,可是他心里对自己的账本还有这样丝丝入微的感觉,能这么认真的分辨!我赶紧把掉在地上的账本捡起来,放在他手下。   病人的手一挨着账本,整个人平静下来。他的手搁在账本上,静静的停了会儿,呼吸也徐缓了,一根瘦骨嶙嶙的食指,惨白,指甲修的很整齐,半根指头被烟熏的焦黄,指头在账本上缓缓滑动,一下……又一下……我抬头看他,他的眼睛仍然闭着,但是,可以看到眼球在极缓慢转动,几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。我真有些痴了。看那手指,仍在账本上缓缓滑动,他在抚摸账本。   写到这里,那根惨白的食指,那么深情的抚摸,那一道缓缓流下的泪水,还是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。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情景。   我原来还以为这是个职业性的会计,或者是因为职责所在,或者是因为个人经历,所以对工作尽职尽责。这时候,我才明白,他对自己的工作,对账本,不仅仅是一种职业性的熟悉,还有一份深深的眷恋和挚爱,那爱,已经完全溶化在他血液里了。   六   病人在昏迷中挣扎了三天三夜,还是走了。   我主动要求把病人送到太平间。太平间在医院后面的山脚下,在一片槐树林深处。病人的几个孩子抬着担架,我在前面打着手电照亮。黑口口的夜,万籁俱寂,几颗寒星高高挂在天空。正是午夜时分,阴阳交错之际,一个人正准备上路。没有人知道他,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。他走以后,医院里三天三夜的抢救只是一份病例记录,和所有的病例一样,堆放在布满灰尘的病案室。对儿女们来说,悲痛很快就会过去,父亲已经默默无闻地走完了自己的路,或许是窝窝囊囊地走完。可是我觉得,在那张窄窄的担架上,却是一颗像水晶般晶莹剔透,像金子般赤纯的心。   我相信上苍会看见这颗心。此时,他正站在高天,面带微笑,张开双臂,欢迎一颗充满挚爱的心灵离开苦难的人间,重新回到幸福的天堂。   本文作者乔海燕做过红卫兵、知青、医生、记者和编辑,现为凤凰网副总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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